在外媒的網站上，不時會看到“某某養殖場養殖三文魚逃逸”相關新聞，進而引發部分業者“恐慌”：魚跑了，產量少了，價格是不是要漲了？

　　其實，外媒之所以經常報道“三文魚逃逸”相關新聞，是因為關注點有所不同。養殖三文魚逃逸必然會影響到野生三文魚種質，在歐洲，尤其是挪威這樣的國家，即便是水產養殖產業高度成熟，但是，野生種質的保護依然沒有中斷過。

　　如果業者想知道三文魚“逃逸”的相關信息，或許可以先了解一下今天這篇文章：《養殖與野生三文魚的交織與碰撞》。

　　文 / 獸醫西蒙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挪威人將從野外捕撈的三文魚苗投放到網箱里養大，這一舉動成就了今天的千億產業。在半個多世紀的時間內，養殖三文魚與它們的親戚--野生三文魚間的碰撞、牽扯就從來沒有中斷。在先進的人工育種技術讓魚更大、更快、更強的今天，野生種存在的意義在哪里，其重要性有多大，這是我們今天討論的焦點。

　　數十年來，世界三文魚養殖業迅速擴張，三文魚養殖場遍布挪威、智利、法羅群島、蘇格蘭、加拿大，甚至澳大利亞海域。三文魚市場的持續性火爆已經讓其在全世界成為了最受歡迎的魚類食品。僅在 2018 年，挪威的養魚場就生產了大約 125萬噸三文魚。

　　在挪威從南至北2.1萬公里海岸線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無數個三文魚養殖場。在風景如畫的近岸海面和峽灣內，大量的圓形網箱緊密排布，那里就是生產三文魚的地方，多年來技術與資金的投入使得養殖產出魚類食品的效率遠遠高于了傳統捕撈業的產出，僅僅單個圓形網箱即可圈養約 20萬條魚。但同時，近岸海域的高密度養殖已經讓這片海域不堪重負，水污染、產量增長需求，尤其是海虱病害造成的巨大損失，逼迫三文魚養殖者們開始“逃亡”，遠離近海、遠離海虱的生存區域，向深海進發。

　　海虱是魚虱科的一種小蟲子，廣泛分布于各大沿海海域，這種寄生蟲靠吸食魚類的黏液和表皮組織為生，嚴重時會侵害到魚肉和脂肪，使魚類易受感染甚至死亡。在挪威，集中在近海海域養殖的大西洋鮭，成為了它們攻擊的主要目標，巨大的養殖量使得各大養殖場成為了海虱繁殖與擴散的基地，對于剛降海的幼鮭致死率能達到25%，成為了三文魚養殖業最大的病害問題。海虱繁殖速度極快，不僅會導致養殖魚類死亡，并且會對途經養殖場、游往開闊海域的幼年野生三文魚造成威脅。

　　因為野生三文魚幼年棲息在清澈的河流小溪內，等長大一些就沿著河流前往下游，穿過挪威著名的峽灣，來到深海水域覓食長大直至性成熟，最后再原路返回洄游到原棲息地產卵。因而在野生三文魚降海的途中，最容易受到海虱的襲擊而發生死亡，近年來，因海虱成災所導致的野生三文魚的數量減少了超過一半。

　　據一項研究估計，海虱每年會導致5萬條挪威河流中的成年野魚死亡。此外，挪威野生三文魚總數也從1980年代超過100萬條下降到了如今的47.8萬條。野生三文魚的數量不斷減少，以至于挪威450條有野生三文魚棲息的河流中，大約100條均已禁止垂釣。

　　據新聞報道，出于對野生三文魚種保護的考慮，挪威政府出臺了一項新的政策，禁止那些嚴重威脅到野生三文魚的養殖場增加產量，并且還可能在未來幾年里勒令它們進一步減產。如果海虱的問題能夠得到控制，產量才能重新提高。

　　已經因海虱問題遭受巨大損失的三文魚養殖從業者們，這一新政的頒布猶如火上澆油，引起了業內人士的極大憤慨。

　　除海虱外，野生三文魚種群與養殖場之間的碰撞還有不少，據業內人士介紹，在挪威近岸分布廣泛的鱈魚等野生魚類會被三文魚養殖場里的飼料吸引，從而大批聚集在養殖場周圍。這類野生魚群在游向大海的途中，會比平常捕食更多的幼年野生三文魚。這樣，更多的野生三文魚的死亡被歸咎于養殖三文魚的源罪惡。

　　養殖三文魚對野生種群的負面影響還不止這些，其實最大的威脅來自于逃逸。據研究表明，過去10年中，養魚戶平均每年上報逃逸的三文魚數量超過20萬條，但在2005年至2011年間，實際逃逸的數量可能是這一數字的4倍。

　　逃逸的三文魚會與野生三文魚交配，“污染”野生種群基因庫，其交配產下的后代嚴重缺乏生存能力。

　　我們訴說了三文魚養殖活動對野生三文魚種質資源的破壞，那么不禁會問，我們為什么需要保護它們，野生三文魚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這里，有必要探討野生種質資源的問題。野生種群是一個巨大的基因庫，包含有諸如生長、抗病、外型等豐富的相關基因，而豐富基因型的表達才使物種性狀更豐富多樣。從遺傳學上可知，基因型多樣性越高，對抗外界環境變化的能力越強，比如人類遭遇一場從未見過的烈性傳染病，某人不高、不壯、不帥，也沒有財富，可能在社會中只是一個落魄的Loser，但難得的是他體內天然存在某個抗病基因，最后，在疾病面前，只有他具有天然免疫力而存活了下來，這就是自然選擇法則。

　　在動物的育種工作中，人們總是按照一定目標，沿著一定方向進行選擇，選擇的時間越長，強度越大，品種的遺傳基礎也就越窄。而雜交育種中使用的親本，越來越集中到對當地條件最能適應、綜合性狀最好、配合力最佳的少數幾個品種上，這樣就導致眾多品種之間的親緣相近。加上新品種的不斷育成和推廣，使原有老品種特別是地方品種逐漸被淘汰，常未作為種質保存下來，致使許多有益的基因隨之丟失。由于以上原因而導致品種的遺傳基礎越來越狹窄、基因多樣性越來越低，使得未來育種工作的開拓性受限，品種的抗風險力大大下降。因而我們需要保留一個隨時可用的基因庫，隨用隨取。保留野生種群的基因多樣性，就需要極力避免養殖種與野生種的接觸，即防逃逸。

　　三文魚的育種工作是這樣操作的，技術人員捕撈近岸河流中的性成熟雄魚，擠出精液后再放回野外。而經多代優化育種的雌魚會在其性成熟后被處死，取出卵巢，用野生三文魚精液進行人工授精，再在后代中通過不同手段進行性狀篩選，篩選出目的基因。

　　以挪威最大的三文魚卵供應商AquaGen為例，他們借助QTL基因優化育種技術對魚種進行改良，現在的三文魚的生長速度、肌肉蝦青素含量都有大幅度提高，其中長至4公斤所需的時間較1973年份縮短了13個月。而這些優良性狀的來源，就存在于野生三文魚種群中。同時，通過從野生種篩選抗病毒基因，已經攻克了三文魚的IPN病毒疾病，這個曾經肆虐三文魚養殖業的恐怖烈性病毒病。而近些年，針對海虱問題，AquaGen也已經開展了從野生種篩選抗海虱基因，擬通過基因育種技術完成對養殖三文魚的優化改良，從而使得養殖三文魚具有抗海虱侵染的免疫力，降低養殖損失。

　　看吧，三文魚野生種群作為育種工作者的一個可以隨取隨用的基因庫，是不是很重要，我們是不是需要將它好好保護起來？

　　挪威政府對于三文魚逃逸問題也出臺了相關法規政策，養殖場若出現逃逸事件，經相關部門科學評估后會對其作出懲罰，因而養殖從業者門對于逃逸是極力避免的。至于因逃逸造成的產量的下降可以忽略不計，簡單計算下，即使每年有100萬尾三文魚逃逸，相對于挪威每年近3億尾的投苗量來說，只是占到千分之三的極低比例。所以，借三文魚逃逸事件虛構產量下降的不實傳聞，繼而提高售價的舉動，實在是無稽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