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業盛傳，劉興旺博士是麥院士得意弟子之一。2020年，興旺博士帶著新產品“糖肝寧”進入水產養殖業，引起極大關注。為此，筆者采訪了劉興旺博士，以更多地了解他和“糖肝寧”的故事。毫無疑問，本次采訪是筆者從業以來最難的一次，因為通篇討論的專業術語非常多，理解這些專業術語可能對很多讀者有一定難度。雖然如此，我們還是感覺到這篇采訪的內容可能對未來產業的發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采訪最后，興旺博士不無深情的總結說：千言萬語一句話，就是希望行業更加重視肉食性魚類的“肝糖應激”問題，這個問題解決了，很多養殖魚類使用配合飼料替代冰鮮魚的問題將迎刃而解。

　　文/圖 水產前沿 植銀素

　　近年來，我國水產養殖業呈現明顯的結構調整特點。草魚等一批傳統家魚養殖持續低迷，而以加州鱸為代表的特種肉食性魚類市場需求逐年擴大，市場擴展很快。然而，特種魚類養殖也面臨很多問題。其中非常突出的一個就是肉食性魚類對碳水化合物（糖類）不耐受的問題，導致肉食性魚類配合飼料發展存在很多限制性的技術瓶頸，包括加州鱸在內的很多魚類還沒有完全普及配合飼料。

　　近期，筆者采訪了廣東農科院動物科學研究所內的廣州飛禧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劉興旺博士，聽聽他在這個領域的獨特見解。

　　01、對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生理的深入研究從未像今天這樣迫切

　　水產前沿：劉博士，想請您談談加州鱸等肉食性魚類攝食飼料后出現的肝臟發白腫大等問題，聽說您對這個問題有自己的獨到見解？

　　劉興旺：我想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對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生理的深入研究從未像今天這樣迫切，你們可以把這句話作為第一部分的小標題（笑）。我們知道，三十多年來我國飼料水產飼料工業得到長足的發展，產能大大增加，基本能夠解決養殖動物的飼料需求。但是，必須指出的是，還有不少養殖動物不能或不完全能夠使用配合飼料進行全程養殖，這里面包括這幾年發展較快的加州鱸，也包括大菱鲆、大黃魚、石斑魚、黑魚、鱖魚等典型的肉食性魚類。所有這些使用配合飼料存在一定問題的魚類都是肉食性魚類不是偶然的。因為肉食性魚類普遍存在對碳水化合物的利用的問題。

　　如果僅僅是利用率低，那無非是一個成本問題。但是，隨著研究越來越深入，我們知道，肉食性魚類對糖的利用不僅僅是效率低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攝食碳水化合物造成肉食性魚類明顯氧化應激和炎癥反應，這是問題的本質。例如我們在加州鱸上看到肝臟顏色的變化只是內在代謝的一個表觀反映。因此，我認為“肝糖應激”是目前肉食性魚類人工配合飼料不能完全突破的關鍵原因。

　　02、如何理解“肝糖應激”

　　水產前沿：劉博士，能夠具體談談魚類“肝糖應激”的概念和您對這個問題的理解嗎？

　　劉興旺：“肝糖應激”這個概念有很多這個領域內的專家都提過，我認為很好的總結了肉食性魚類攝食碳水化合物后的代謝問題。過去，我們常常把魚類肝臟發白腫大以及由此造成的免疫力下降和病害多發現象稱為魚類“脂肪肝”，但是越來越多的研究發現，在攝食碳水化合物后，肉食性魚類肝臟脂肪不是增加，反而是減少了！碳水化合物對魚類特別是肉食性魚類脂肪代謝的影響過去關注的不多，最近幾年的若干研究都證明飼料糖明顯抑制了肉食性魚肝臟和肌肉的脂肪沉積，這是個很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對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唯一的定論就是隨著飼料糖水平升高，魚類肝臟糖原含量明顯增加和堆積，并且出現空泡，嚴重時就造成整個肝臟功能的失常從而影響魚類的整理生理代謝。不嚴重時就沒有問題嗎？其實不然。比如像生魚或其他魚類，雖然能夠全程使用配合飼料，但是其疾病的發生如爛身等問題與飼料糖水平具有明顯相關性。這個肝臟功能的失常包括抗氧化能力降低、炎癥因子分泌增加、糖脂代謝紊亂、抗病能力減弱等等，這整個過程或者現象可以稱為“肝糖應激”。

　　我們過去都說魚類是天生的糖尿病，但問到魚類是I型還是II型糖尿病的時候很多人就迷惑了。現在很多研究證據顯示，魚類是比較典型的二型糖尿病，其胰島素分泌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胰島素受體數量少（肉食性魚類相對更少），攝取碳水化合物后短時間血糖升高又會導致魚類產生明顯的炎癥反應，從而使胰島素受體的敏感度進一步降低，就使這個問題進一步惡化。這個機制，與二型糖尿病的致病機理非常相似。所不同的是，人的二型糖尿病是條件誘導（例如肥胖、焦慮、壓力、缺乏運動等）的，但魚類的二型糖尿病卻是天生的，而且根據其進化史，越是肉食性明顯的魚類這種癥狀就越明顯。

　　劉興旺：行業有問題，興旺有辦法（笑）。我們給客戶的第一個建議就是在工藝條件和生產技術允許的情況下，盡量減少魚類飼料配方中碳水化合物的使用量。傳統理論認為飼料中應盡量多使用碳水化合物來節約蛋白質，因為碳水化合物是便宜的能量來源。這個說法是從畜禽動物營養中直接拿來的，需要經過討論和辯證的分析。在畜禽營養研究中，常用的糖源是玉米、大麥、高粱等低值谷物，與蛋白質相比價格低，而且動物對糖的消化利用不存在大的問題。但是在魚類營養中，首先我們使用高筋面粉作為主要的糖源，價格與豆粕等植物蛋白相比并不具有明顯的優勢；而且從單位總能的成本來看，高筋面粉與豆油等油脂原料比也沒有競爭力；最重要的，就是魚類對脂肪的消化和利用是相對順暢的，而對碳水化合物的消化和利用與畜禽動物相比則存在巨大差異，魚類消化碳水化合物為葡萄糖后，葡萄糖形成糖原在魚類肝臟中積累，不但難以利用而且會對的健康、抗病力等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因此，我們認為肉食性魚類飼料中碳水化合物的使用量會越來越少，而通過增加油脂提高蛋白的轉化效率更符合未來發展方向。

　　然而，目前的工藝條件下我們又不得不添加一定水平的淀粉作為飼料粘結和膨化的底物。因此，第二個給客戶的建議就是要及時消除肉食性魚類消化碳水化合物后導致的一系列肝糖應激反應，包括消除炎癥因子、提高抗氧化能力、改善胰島素受體敏感性、促進糖的轉化和轉運等等。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們飛禧特公司經過多年研究，開發了一種新型的糖脂代謝調控的添加劑預混料產品，產品名字叫做“糖肝寧”。

　　“糖肝寧”有效成分為天然植物提取物，富含甾體皂苷、多酚、多糖類物質及游離氨基酸等糖脂代謝調節因子。其主要作用機制在于能夠有效消除魚類攝食碳水化合物后產生的炎癥因子，如TNFα，IL-8等；第二，通過上調TOR途徑，改善魚類胰島素受體敏感性以及對糖的轉化和利用，從而促進了魚體的蛋白質合成。同時，研究發現“糖肝寧”能夠明顯改善魚類抗氧化能力和免疫水平，例如GPX1在糖肝寧添加后表達顯著上調，血清替代補體活力和免疫球蛋白含量等也得到明顯升高。這兩年，我們分別在加州鱸、羅非魚等魚類上進行養殖驗證，結果發現該產品的使用效果特別好，不但能夠有效促進魚的生長速度，降低餌料系數，還對魚體健康水平特別是黏膜免疫方面的指標有明顯的改善作用。這個產品的推出，我們認為是開創性的，第一次把魚類糖代謝的調控放在營養調控過程比較重要的位置去關注。

　　03、新產品“糖肝寧”將成產業技術發展黑馬？

　　水產前沿：“糖肝寧”研發經歷是怎樣的，可以介紹一下它的研發背景嗎？

　　劉興旺：“糖肝寧”的研發靈感來源于人類二型糖尿病的治療方案。（編者按：人類二型糖尿病主要是指胰島素分泌雖然正常，但胰島素受體敏感性不足，導致血糖升高，患者長期處于慢性炎癥反應之中并造成一系列并發癥。）對二型糖尿病的治療，其中一個重要的一方面就是要解決患者慢性炎癥反應的問題。沿著這個思路，我們深入研究了魚類糖代謝的通路及代謝特點，提出了通過緩解魚類糖攝食后的氧化應激、消除炎癥反應，提高肌肉組織對糖利用的研發思路，通過對大量植物提取物的篩選和復配，形成了目前的產品。

　　飛禧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直以來是廣東農科院重要的科研成果轉化平臺，我們的技術開發長期以廣東農科院動物科學研究所水產室為依托，有一班專業從事動物營養研究和新型飼料添加劑開發的高新技術人才。近幾年來，我們還加強了與國內各重要水產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關系。在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研究領域，目前國內做的比較好的有廣東海洋大學和水科院淡水漁業研究中心等營養研究團隊，在“糖肝寧”產品開發過程中他們均給了我們很好的指導意見和幫助，在此也要表示真誠的感謝。此外，我司還與國外一些著名醫學院的糖尿病研究中心建立了合作關系，他們在人類糖尿病上的最新研究進展對我們開發針對魚類糖代謝的添加劑產品提供了非常好的借鑒作用。

　　水產前沿：您對“糖肝寧”的市場前景有什么預想？

　　劉興旺：該產品可以說切合了目前的市場需求。在目前加州鱸等肉食性魚類飼料生產中，雖然有很多廠家盡量降低飼料中淀粉含量，但是受制于工藝和設備條件、膨化工操作水平等多種因素，淀粉添加量參差不齊，這也導致不同廠家的產品在市場上表現各有差異。我們的產品推向市場不久，已經有不少飼料企業已經下了“糖肝寧”的訂單，比如華西、華南的一些集團性的水產大企業都已經開始采購使用。從目前使用的效果來看，反饋非常理想。

　　實事求是地講，我們這個產品的開發和應用剛剛開始，這次接受你們的采訪，也是希望更多的企業或養殖戶來評估或試用我們的產品。我們前期分別在加州鱸、生魚、羅非魚等少數魚上進行了養殖生長實驗，獲得了養殖實驗的數據。這些實驗結果均表明，通過添加“糖肝寧”能夠促進實驗魚的生長速度，降低餌料系數（根據添加量不同，改善效率在5-10%），同時對肝臟抗氧化能力、炎癥反應等均產生了明顯的改善作用。以加州鱸魚為例，我們計算認為投入產出比能夠達到1：10左右。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客戶接受我們的理念，認可和接受我們的產品。

　　劉興旺：魚類特別是肉食性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及代謝機制的研究一定是未來5-10年水產動物營養領域的研究熱點。有關水產動物營養生理的研究，我們最早關注的是蛋白質及蛋白源的研究，因為蛋白質在水產飼料中成本占比最大。這方面的研究，以麥康森院士等專家為代表。后來一大批專家開始關注脂肪及脂肪酸的營養生理研究，也取得了非常好的研究成果。這個領域的優秀專家，包括艾慶輝、吉紅、杜震宇、李遠友等教授。然而，到目前為止對肉食性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生理的研究還是相對缺乏的，研究水平也還不夠深入。因此，未來誰能夠更加深入研究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生理及代謝機制，取得好的研究成績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當然糖脂代謝的研究可能需要結合著進行。

　　“糖肝寧”的推出，希望也能夠成為推進我國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研究的催化劑。對于魚類糖利用的代謝途徑，可以說還很不清楚。比如，在糖酵解途徑中高效的葡萄糖激酶GK只在肝臟、丘腦和胰腺中特別表達。過往對于該酶活的研究是否能夠反映葡萄糖在肌肉中的利用情況，都值得進一步的分析。此外，過往研究往往直接套用很多哺乳動物上的研究結論，值得警惕和分析。個人建議針對魚類碳水化合物營養的研究，千萬不要套用畜禽營養上的研究概念。例如畜禽營養往往是圍繞著能量需求為基礎的，但是在魚類營養研究中，飼料碳水化合物提供的能量被魚類消化后并不能夠被有效利用，反而出現負面作用。另外，過去不太關注的磷酸戊糖途徑可能在魚類糖代謝中非常重要，值得進一步深入的研究。

　　04、堅持做科技轉化載體

　　水產前沿：劉博士，能否簡單介紹一下你個人的從業經歷？可以透露未來幾年您對飛禧特有哪些規劃嗎？

　　劉興旺：我畢業于中國海洋大學水產動物營養與飼料學實驗室，畢業后只服務過一家企業，十多年一直從事水產動物營養與飼料學相關研究及飼料企業經營管理工作，期間曾在中山大學嶺南學院獲得MBA學位和在密蘇里大學動物科學中心做過訪問學者。對我個人來說，從一名普通的水產研究生成長為合格的技術工程師及企業管理者，能夠對技術和行業有一定自己的理解，離不開老東家和老板對我的悉心培養，在這里也必須對我過去服務的公司和老板表達自己的感恩之情。

　　這么多年一直在生產和養殖一線摸爬滾打，使我能夠更加清醒的了解和理解養殖戶和飼料企業的需求。飛禧特是我國最早從事水產添加劑及預混料開發生產的企業之一，具有非常好的研究基礎和實戰經驗。相信兩者結合，一定能夠給行業帶來更多優質的有價值的產品。未來，飛禧特的定位非常簡單，就是做好水產領域的科技轉化工作。我們判斷未來5-10年國家一定會有很多科技成果涌現，飛禧特就是要對“更有價值的研究”做出判斷，把水產養殖及飼料產業亟需的“有用科技”盡快轉化落地。作為一名研究者的我個人以及飛禧特這個企業，我們都希望可以擔當這個“科技轉化”的工作，為行業發展做出更多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