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專訪臺灣中央研究院院士廖一久
世界養殖聯盟(Global Aquaculture Alliance, GAA)會長Dr. Chamberlain辦法終身成就獎(Lifetime Achievement Award)給廖一久院士(2012.11.1泰國曼谷)
廖一久個人簡介
廖一久自臺灣大學動物學系畢業后負笈日本,于1964及1968年先后取得東京大學農學碩士及農學博士學位。學成后經過短期的博士后研究后束裝返國,加入基層研究人員行列,歷任美國洛克斐勒基金(Rockefeller Foundation)水產養殖研究計劃研究員、臺灣省水產試驗所技正兼東港分所分所長,以及臺灣省水產試驗所(1999年改隸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所長等職務。
他在水產研究的杰出表現備受肯定,獲獎無數,諸如曾獲十大杰出青年獎(1969)、首屆杰出科技人才獎(1976)、中華教育文化基金會學術訪問獎(1985)、杜聰明博士科學獎章(1987)、國科會杰出研究獎(五次)(1986-1995)、教育部農科學術獎(1989)、臺美基金會科技工程人才成就獎(2002)、國科會特約研究員獎(1996-2002)、臺灣與加拿大雙邊卓越研究人員獎(1990)等。另外,亦榮膺發展中世界科學院院士(1990)、中央研究院院士(1992)、世界水產養殖學會終身榮譽會員(1987)以及亞洲水產學會終身榮譽會員(1995)等,近年又獲總統科學獎(2009),斐陶斐榮譽學會杰出成就獎(2010)以及世界養殖聯盟終身成就獎(2012)等。2010年,中國大陸《水產前沿》雜志(Fisheries Advance Magazine)舉辦“中國水產業60年60人"活動,選出一甲子以來,對水產業貢獻卓著的代表性人物,廖院士入選為其中之一;去(2012)年,再度獲《水產前沿》推選為中國水產業十大年度人物,每項榮譽均屬難能可貴,也代表廖院士付出的心血。
中國水產頻道獨家報道,2002年1月,廖一久由水產試驗所所長乙職屆齡退休后,本不需再終日勞碌,不過自稱“沒事做會生病”的他,卻選擇退而不休。“研究工作是他的志業、生活,也是興趣所在!”他的賢內助——2010年自水產試驗所技正之職退休的趙乃賢博士,如此描述另一半,“我退休之后,得搬離公家宿舍,他卻堅持還是要留在基隆租屋,繼續目前的工作”!
卸下公職已超過十年的廖一久,一直沒有停下往前邁進的腳步。離開水試所之后,他接受臺灣海洋大學當時黃榮鑒校長的力邀,擔任該校的講座教授,而后于2004年獲選為該校的“終身特聘教授”。
“教育是百年大計,人才是國家最寶貴的資源,我希望能夠盡自己最大的力量,把握各種機會、各種場合,將經驗、技術及知識與年輕一代分享,為國家培育更多的水產養殖專才”。廖一久笑著說。
也就是因為這股想要全力回報這塊土地的熱情,已經超過從心之年的他,仍然維持每天工作八小時以上的習慣;即使早已著作等身,對于論文發表的工作也從未懈怠,退休迄今發表的論文已超過80篇,累計篇數更高達460余篇。
除了投身教育外,廖一久總不忘利用各種機會、場合,呼吁政府正視水產養殖的重要性。他說:“目前全球人口已突破70億,有人估計在2050年時,人口可能會超過90億,但在2048年時,就會面臨無魚可抓的窘境。過去,我們總認為海洋資源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但事實已證明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在人口不斷成長的壓力下,再加上氣候變遷的沖擊,糧食短缺必將是本世紀必須面臨的最大難關,確保糧食的安全供應已成為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課題之一。”
廖一久稱自己的勞碌是“歡喜做、甘愿受”。他說:“做自己有興趣的事,又有薪水領,世界有什么事比這個更好?”因此也特別勸告年輕人,在選擇科系或工作時,一定要與本身的志趣結合,千萬不要盲從潮流。
46年前 (1968年),廖一久成功完成草蝦人工繁殖,順利將養蝦產業推上顛峰;但也在20年后的1987年,目睹整個產業因為管理失序,爆發病毒感染而陷入谷底。雖然當時所提的重振草蝦養殖計劃沒被接受,但“恢復草蝦產業榮景”一直是廖一久心心念念、不曾拋棄的目標。為此,退休后,他戮力推動產學合作,結合民間力量,積極進行研究,希望以生物制劑克服草蝦白點癥病毒,現階段的成果是:已經可以有效控制垂直感染,目前正進一步朝向克服水平感染而努力中。
這位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水產尖兵,將一生都奉獻給水產養殖,數十年來即使歷練了不同的職務,即使遠從臺灣尾遷徙到臺灣頭,念茲在茲的始終還是如何將臺灣彰顯于水產世界的地圖上。已經滿頭華發的廖院士,做起事來“生猛”的程度,仍然猶如1968年首次踏入南臺灣的那位神采奕奕的青年!
“終身成就獎”的背后
FAM:您是臺灣第一個獲得世界養殖聯盟頒發“終身成就獎”的教授,當這個消息傳來時,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廖一久:直接的感受可用一句話代表“很高興"。世界養殖聯盟(The Global Aquaculture Alliance),成立于1997年,是一個非營利性質的國際民間組織,成立以來積極發展生態水產養殖,以生產安全水產品、滿足全球日益增長的食物需求為職志。主要任務包括制定水產養殖認證標準,推展可靠、負責的水產養殖方法,并致力提高生產和銷售效率,協調并監督貿易政策的制定。發行頗具水平及權威的水產養殖期刊—Global Aquaculture Advocate。
我個人不了解該組織過去是否曾經選拔過終身成就獎(Lifetime Achievement Award)。此次在泰國曼谷舉辦的GOAL 2012(Global Outlook for Aquaculture Leadership 2012)選出二位,即卜鋒集團靈魂人物(Dr. Chingchai Lohawatanakul;C.P. Group的CEO)華裔泰籍的Dr. Lin以及我。我們兩人都是長期從事養蝦的工作者,此次在養蝦產業相當發達的泰國領獎,可說別具意義。據悉明年的大會決定在法國舉辦,屆時將推選對鮭魚養殖(Salmon Aquaculture)有貢獻的人士,如此傳承下去,相信對這個聯盟有永續的深遠意義!
FAM:從日本東京大學學成歸國后,您的水產人生一路是怎么走過來的?尤其是當年完成草蝦人工繁殖技術的整個過程?其中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廖一久:講到我的水產人生歷程,容我先提一下與水產結緣的的過程。
1953年,美國國家安全署指派美國史丹佛大學的名譽退休教授Dr. Willis H. Rich來臺,看看二次大戰后,臺灣到底需要那些發展策略。Dr. Rich認為臺灣四面環海,漁業的發展很重要,因此他除了促成經濟部和臺灣大學合辦漁業生物試驗所之外,并建議臺大動物學系設立“動物生物”及“漁業生物”二組,目的就是希望“漁業生物組”能培育推動臺灣海洋生物資源調查研究的人才,進而為政府制定漁業管理政策,奠定漁業發展的根基。在這個時空背景之下,加上本身對生物的興趣,我成了臺大動物系漁業生物組的第3屆畢業生。
臺大畢業后,秉持“向最好的學習”、“向最困難的挑戰”的一向理念,進入東京大學就讀,并拜入大島泰雄博士門下。大島教授是日本水產界極為出名的一位嚴師,對研究一絲不茍,很少接受外國學生,我是他退休前指導的最后一位學生。
東大是日本最著名的學府,匯集了全日本的精英。為了讓同儕對臺灣留學生刮目相看,我充分發揮了大學時代打橄欖球時“不服輸”的精神,卯足全力、埋首苦讀,甚至曾經為了做實驗,創下7天7夜未上床睡覺的紀錄。我以6年3個月的時間,取得了碩、博士學位。我的努力,讓東大的師長暨同儕們刮目相看,日后彼等還常常以我作為典范鼓勵到東大留學的臺灣后輩們。
我于1968年7月自日本東京大學學成返國服務。返回臺灣后,進入水產試驗所服務,除了埋首研究工作,還銜命負責推動水產試驗所東港分所(Tungkang Marine Laboratory)的籌建業務。這種機遇是千載難逢,但也倍加辛勞,過程有苦有樂,如今回想起來,還是覺得當時選擇留在基層單位工作是對的,可以盡情發揮能耐。另外,當初選擇草蝦(Penaeus monodon)作為研究對象也是正確的,畢竟它比較適合臺灣的環境條件。在成功建立草蝦人工繁殖技術后,臺灣的蝦類養殖產業急劇成長,在養蝦全盛期的1987年,單單草蝦的年產量就達10萬公噸之譜,獨占全世界鰲頭。臺灣草蝦養殖的發展帶動了全球的養蝦熱潮,在蝦病問題爆發之前,草蝦曾經是世界產量最多,最重要的養殖蝦種,2002年的產量高達63萬多公噸,而當時南美白蝦的產量為48萬公噸。
草蝦面臨最大的瓶頸為WSSV
FAM:目前草蝦在臺灣的發展情況是怎樣的?目前遇到哪些困難?未來草蝦的發展趨勢會是怎樣?
廖一久:1988年草蝦罹患WSSV病毒,結果產量頓減,迄今未見起色。整個東南亞的草蝦養殖產業也一路下滑,南美白蝦與草蝦產量之比,以2003年為界,整個翻轉過來,換句話說,草蝦和南美白蝦的產量相差越來越大。2002年草蝦產量63萬公噸,南美白蝦48萬公噸;2003年草蝦72萬,南美白蝦99萬公噸;迄2009年草蝦產量77萬公噸,南美白蝦已遙遙領先,產量高出3倍多,達243萬公噸。養蝦產業幸虧南美白蝦撐住,否則局面不太好看。
草蝦面臨最大的瓶頸為WSSV,迄今尚無任何對策。我們在實驗階段已控制住垂直感染,正嘗試在水平感染上有所突破。
FAM:由于近幾年南美白對蝦面臨的病害問題,有些行業人也在思考品種替代的問題,對此您怎么看待?
廖一久:近幾年南美白蝦,也面臨病毒問題,希望能記取教訓,盡速謀求解決方案。目前結合傳統育種與分子遺傳育種技術,嘗試早日培育健康、不帶病毒的蝦苗。另外,最為重要,但常常被忽略的是做好養殖管理,包括重視養殖環境的妥適管理,不違背天然法則,遵守SOP等等。
FAM:從這幾年水產行業的發展來看,大陸與臺灣的交流越來越多,您覺得大陸與臺灣之間有哪些相同點和不同點?您如何看待兩岸的交流?臺灣有哪些做法值得大陸借鑒?
廖一久:兩岸的交流非常重要,學術交流方面,已有相當的進展,今后逐漸擴充到業界間的交流,千萬不能急就章,按步就班,穩扎穩打。
兩岸彼此之間各有長短,取其長者補其短,比方臺灣方面可以多學比目魚類的繁、養殖技術,這方面雷霽霖院士成就非凡,臺灣方面應該多學。
生產安全的水產品才是最終目標
FAM:對于目前臺灣的烏魚和虱目魚,目前的養殖情況怎么樣?未來的發展趨勢是怎樣的?
廖一久:烏魚和虱目魚是臺灣的特產,也是某些地區非常重要的養殖魚種,不能以現在的養殖成果為滿足,得不斷提升技術水準。只是在追求技術提升之余,更不能忽略友好環境,千萬不能一昧的追求利益。養殖產品是要供大眾食用的,所以要生產安全無虞的水產品,才是最終目標。
FAM:對于水產行業關于種苗的選育方面,您覺得未來的方向是什么?
廖一久:種苗的選育,也就是育種,非常重要。水產養殖與畜產作一比較,水產養殖業在育種方面仍遠遜于畜產業。水產方面固然有其困難,研究歷史也比較短,但今后必需加強育種的觀念,一定要育出能抗病、低蛋白質需求、成長快速,味道好的理想養殖品種。
FAM:在近幾年的一些重大水產行業盛會上,依然看到精神矍鑠的您,這份堅持在行業中非常少有,那么您剛進入水產行業時所身處的水產環境是怎樣的?
廖一久:實在不敢當,其實選擇自己喜歡做的研究,又能靠這生活,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來,當年儀器設備簡陋,生活環境也不怎么好,但大伙兒將吃苦當吃補,物質條件雖然不好,卻甘之如飴,胼手胝足,為一致的目標共同打拼,是值得回味的好年代。
未來水產業更需重視人才
FAM:相比剛進入時,您目前所身處的水產環境怎么樣?
廖一久:回臺45年,再加上留日的6年多,半個世紀以來,環境變遷之大,可能比過去任何一個階段都來得巨大,甚至以“恐怖"兩個字來形容也不為過。
FAM:您心目中的水產應該是什么樣子,或水產人應該是個什么形象?
廖一久:“民以食為天",水產業是供應優良蛋白質的最佳來源,對確保人類的糧食安全的重要性自不在話下。根據世界糧農組織(FAO)之統計,水產養殖之產量已逼近漁業總產量的百分之五十,再加上海洋生物資源的日趨匱乏,未來水產養殖的重要性是無庸置疑。不過,水產養殖業帶給地球環境的沖擊,也是令人怵目驚心,我們一定要有謙虛的心,要“友好環境",不能予取予求,在與自然和諧的前提下,追求永續發展,才是我們要有的態度。
FAM:你有個座右銘:“做不到孔子、孟子,就做個傻子。”能談一下您對這句話的理解嗎?對于當下的水產從業者,尤其是年輕一代,您有什么寄語嗎?
廖一久:“做不到孔子、孟子,就做個傻子”,我常以這一句話勉勵后輩學子。我的意思并不是要年輕人毫無章法的橫沖直撞,而是期許他們做事要具備所謂的“傻勁”、全力以赴,尤其做學問與做研究是一輩子的事,也是一項良心工作,務必基于本身的興趣或理想,秉持“只問耕耘,不問收獲”的踏實態度,摒棄立竿見影的急功好利心態,才能安于其所,將荒地開墾成沃土。
現代人最大的問題點是唯利是圖,雖然是一種求進步的原動力,但是回想起來,我們早期根本不知追求利益,也不重視所謂的專利,一心所追求的是如何才能讓廣大的養殖漁民們提升技術,改善彼等的生活。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同,過分重視SCI、SSCI,以及專利的取得,我個人覺得是本末倒置。
FAM:您現在最關心的是水產的哪方面?為什么?
廖一久:現階段在我個人最為關心的是“人才培育”,所謂的人才,不僅僅是學術研究表現卓越,更需有“民胞物與”的精神,能為養殖漁民,甚至能為全人類的福祉做出貢獻。所謂國以民為本,有優秀的人才,才能帶動產業、社會乃至于人類,向上提升,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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