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巨大的國內消費市場，另一方面是相關政策禁止河豚魚進入流通環節，數十億的產值的河豚魚產業消費市場一直處于政策的灰色地帶。
　　
　　文/《水產前沿》郭金鳳
　　
　　清明時節，正是長江一帶盛行吃河豚魚的季節，酒店里一道鮮嫩的河豚魚被端上餐桌，食客爭相品嘗著被蘇東坡評價美味“也值一死”的河豚魚；與此同時，4月初廣州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以下簡稱“食藥監管局”）組織專項檢查組徹查餐飲企業是否存在經營河豚魚的情況，一經發現違法經營，將被依法嚴厲查處。
　　
　　一方面是巨大的國內消費市場，另一方面是相關政策禁止河豚魚進入流通環節，河豚魚產業的尷尬在于它集美味與毒素于一身。前者使得“拼死吃河豚”的人絡繹不絕，后者導致每年都有人命喪美味之后。而從1990年《水產品衛生管理辦法》禁止河豚流入市場，到2010年該法規被廢止，河豚魚被列為新資源食品，并設立河豚魚人體試食試點，再到2011年國家食藥監管局下發通知“在國家有關政策調整前，嚴禁任何餐飲服務提供者加工制作鮮河豚魚”，河豚魚產業政策導向一波三折，企業不斷奔走訴求，而目前為止相關法規仍處于真空狀態。
　　
　　盡管國內一直未允許河豚魚進入流通環節，河豚魚產業的發展卻是如火如荼。據中國漁業協會河豚分會統計，我國的河豚魚養殖產量約為1.47萬噸，其中暗紋東方鲀年產量約為1.01萬噸，紅鰭東方鲀約為0.46萬噸。北方河豚魚市場主要依賴日韓的出口，南方河豚魚則依靠內銷，主要消費市場為江蘇省和上海市。
　　
　　對于河豚魚產業而言，當務之急的事情莫過于國家對產業的開放政策，來讓這數十億的產值名正言順。
　　
　　發展迅速的特殊行業
　　
　　“咱們說的河豚魚是統稱，其實河豚魚有100多種，中國沿海常見的有43種，可以食用的有21種。在中國現在形成產業規模的就是一南一北兩條魚，北方叫紅鰭東方鲀，南方是暗紋東方鲀。”大連天正實業有限公司技術研發中心的劉圣聰主任介紹，河豚魚并非一種魚。北方的主要養殖品種紅鰭東方鲀是海水養殖品種，規格較大，兩年左右可以長到850克以上，銷售規格2斤左右，主要養殖在大連、遼寧和山東，肉質比較緊，可做生魚片、火鍋；南方養殖品種為暗紋東方鲀，屬淡水河鲀，規格小，5-7兩即上市銷售，養殖3、4年達到1斤左右規格可做種魚，主要分布在長江一帶及廣東、福建等地，肉質鮮嫩，適合紅燒等中國傳統飲食習慣。
　　
　　與之對應的，目前北方的紅鰭東方鲀以出口為主，主要銷往日本、韓國，南方的暗紋東方鲀基本內銷，江蘇是最大的消費地。
　　
　　河豚魚是一個特殊的產業，特殊之處在于它體內的一種物質——河豚毒素，每年都有人因為嘗鮮中毒身亡。關于河豚毒素，廣州市金洋水產養殖公司總經理潘淦表示現在的養殖河豚經過處理后都是無毒的，“吃出問題的都是打工的外地人，他們不懂，撿到野生河豚吃了中毒。我們也很害怕這種情況，一旦誤食，對產業是很大的打擊。”
　　
　　大多水產品都是野生的值錢，但是河豚魚卻是養殖的安全，因為河豚毒素來源于攝食。劉圣聰表示，現在的河豚魚養殖采用的是控毒養殖，“在這個過程中通過把控餌料，用顆粒飼料等，截斷產生毒性的毒源，河豚魚毒性含量就非常小了，可以達到無毒級（即毒性小于10MU或220μg/kg），對人體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再經過嚴格的加工處理，雙重保障，河豚魚其實是非常安全的。”
　　
　　而實際上，河豚魚不僅味道鮮美，營養價值也很高。劉圣聰細細道來：“河豚魚的蛋白質含量相當高，氨基酸、不飽和脂肪酸含量豐富，尤其是谷氨酸，就是鮮味氨基酸含量也非常高。它的皮膠原蛋白含量非常高。河豚魚味美營養又豐富，所以應該好好利用它。另外它的毒素也可以利用，河豚毒素是神經性毒素，可以作為癌癥晚期病人的鎮痛劑。”
　　
　　這樣一個特殊的行業，在市場的推動下悄然成長。據潘淦估計，廣東已經發展成為河豚魚養殖產量最大的省份，養殖面積有3-4萬畝，產量2萬噸，產值達10個億左右。而廣東的河豚魚養殖始自2000年左右，不過10多年歷史。
　　
　　起伏跌宕的政策變化
　　
　　與河豚魚產業壯大相對應的是政策的不完善。時間追溯到1990年，衛生部出臺的《水產品衛生管理辦法》明確指出“河豚魚有劇毒，不得流入市場，應剔出集中妥善處理，因特殊情況需進行加工食用的應在有條件的地方集中加工，在加工處理前必須先去除內臟、皮、頭等含毒部位，洗凈血污，經鹽腌曬干后安全無毒方可出售，其加工廢棄物應妥善消毀。”這道“禁令”之后沒過幾年，1993年衛生部聯合有關部委成立“河豚魚安全利用協作組”，把養殖、加工、食品領域的專家及部分養殖企業召集起來，研究如何安全利用河豚魚。
　　
　　90年代中期開始，國家有關部門在沈陽、大連、青島、江蘇沿江城市等地開展安全食用河豚魚試點，進行人體試食實驗。“試食點具備專門的河豚魚餐飲單位必備的東西，廚師是有資質的，會鑒別種，懂加工處理，河豚魚經過規范化的加工再食用。像肝、血液等有毒廢棄物，要有特殊的廢物收集裝置。”劉圣聰說，審批的試食點沒有發生一起中毒事件。
　　
　　除此之外，河豚魚企業還通過申報“新資源食品”的方法來給河豚魚爭取一個合法地位。2007年頒布的《新資源食品管理辦法》規定，“在我國無食用習慣的動物、植物和微生物”可進行新資源食品申報，經專家評估委員會進行安全性評價做出是否批準的決定。2011年7月，衛生部將養殖紅鰭東方鲀納入新資源食品管理。同樣讓河豚魚產業欣慰的是，2010年12月，衛生部廢止了1990年頒布的《水產品衛生管理辦法》。
　　
　　然而每年總有幾起吃河豚魚中毒的事故發生，這每每戳到河豚魚產業的痛處。雖然企業一直聲明經過標準化養殖的河豚魚可以安全食用，但在當前政策不完善的情況下，食藥監管局采取的是一刀切的措施，不允許河豚進入流通領域。2011年6月，食藥監管局發出《關于餐飲服務提供者經營河豚魚有關問題的通知》，指出“在國家有關政策調整前，嚴禁任何餐飲服務提供者加工制作鮮河豚魚”，并要求“各地餐飲服務食品安全監管部門要加大對轄區內餐飲服務提供者經營河豚魚行為的監督檢查力度。對經營河豚魚（或以其他替代名稱）的，依照《食品安全法》第八十五條的規定進行處罰。”
　　
　　這一通知給本來看到開放希望的河豚魚相關企業潑了一盆冷水。中國漁業協會河豚魚分會常務副會長、大連天正實業有限公司董事長孟雪松和遼寧省盤錦市華鲀河豚魚產業開發有限公司董事長劉烈分別寫信給國家食藥監管局等相關部門，呼吁盡快開放河豚魚產業經營。
　　
　　2008年成立的河豚分會一直以來也在不斷與國家有關部門溝通，希望推動河豚魚內銷市場的早日開放。而在我國，食品是分段管理的，像農業部管理生產環節，工商和質檢部門管理流通環節，衛生部管理合法性，食藥監管局管理餐飲環節……要經過一系列評估認可，河豚魚開放之路走得異常艱辛。
　　
　　雖歷盡曲折，但是開放國內河豚魚市場的努力從來沒有間斷。2012年農業部開了3次監管工作會，多次探討河豚魚魚源基地認定管理辦法，2012年4月1日河豚魚人工繁育及加工的國家標準頒布實施。企業先把產業自身做規范，未嘗不是取得相關部門認可的一個好方法。
　　
　　河豚魚開放夢
　　
　　如今出口導向的紅鰭東方鲀因為日元貶值出口不利，而國內經濟形勢以及嚴格管控公款消費使得作為高檔水產品的河豚魚在國內的市場同樣低迷，又面臨流通環節的一刀切政策，河豚魚產業可謂進退兩難。
　　
　　作為中國紅鰭東方鲀的主要出口國之一，日本河豚魚餐飲及文化都相當繁榮。日本的河豚魚養殖從上世紀70年代左右就已經開始，從1978年日本即對河豚魚毒性進行了系列研究，并于1983年頒布了河豚魚的衛生管理法規，詳細規定了在日本國范圍內可食用的河豚魚種及部位以及從捕撈到食用過程中應特備遵循的衛生規范，還建立了河豚魚廚師許可證等制度，目前為止日本此套河豚魚管理制度已趨完善。孟雪松介紹，中國的養殖量現在已經超過日本，但其對產業的規范，或許值得我們借鑒。
　　
　　在孟雪松的心中，有一個河豚魚開放夢：“政府制定相關的法律法規，管理好河豚魚流通，讓有能力的企業標準生產，既保證老百姓的食用安全，又保證河豚魚本身的營養安全，讓河豚魚成為中國人心目中一個有文化內涵的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