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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卜蜂集團董事長謝國民:我的履歷書 [打印本頁]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7-20 17:53
標題: 卜蜂集團董事長謝國民:我的履歷書
【連載1-謝國民:我的履歷書】改變日本餐桌的企業
我是卜蜂集團董事長謝國民,泰國名塔寧·謝拉華隆。CP是CharoenPokphand的簡稱,譯成中文就是卜蜂。作為泰國最大的民營企業集團,卜蜂集團共有三大核心事業:以農業和食品加工為主的農牧業,以便利店為主的零售業和以手機通信為主的通信業。父親是集團前身“正大莊”的創始人。我是卜蜂集團的第四任經營者。
正大集團董事長謝國民先生
2015年,卜蜂集團的銷售額達到450億美元。事業網點遍布東南亞、中國以及歐美。卜蜂集團擁有30多萬員工。在全球,投資了16個國家。卜蜂集團生產的產品銷售到100余個國家,是東南亞首屈一指的跨國企業。不過單看上述介紹,大家或許還是不能了解卜蜂集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企業。
在日本便利店的熟食區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卜蜂集團的產品。那些用雞肉、豬肉做成的熟食被封在密閉的食品袋中銷售。大家不妨把食品袋翻過來看看。如果食品袋背面印有黃色圓圈,圈里印有紅色CP字樣,就是我們卜蜂集團參與生產的商品。這些商品都是卜蜂食品公司與日本便利店及食品公司合作,在泰國加工成半成品后出口到日本的。
卜蜂集團又被稱作“改變日本餐桌的企業”。1973年起,卜蜂集團開始出口雞肉到日本。80年代,養蝦業在泰國取得成功后,大量養殖的蝦也被出口到日本。卜蜂集團以適中的大眾價格為日本消費者提供雞肉和蝦,使得炸雞炸蝦成了日本餐桌上的常客。
卜蜂集團還在中國成立了正大集團。中國1978年推行開放政策后,卜蜂集團率先進入中國,成為在廣東省經濟特區深圳申請注冊的第一家外資企業。自那以后,卜蜂集團一直使用正大集團這個名稱,“正大”二字在中國早已家喻戶曉。
卜蜂集團在中國的事業具有相當規模,在華年銷售額接近集團總銷售額的四成。泰國企業為什么可以如此深入中國呢?因為卜蜂集團的創始人,我的父親謝易初,是位出生于廣東省的華僑。父親在中國和泰國等東南亞地區穿梭往來,將生意越做越大。卜蜂集團通過企業經營和華人人脈與中國連在了一起。
我們兄弟姐妹雖出生在泰國,父親卻給每個人起了中國名字。大哥正民,二哥大民,三哥中民,我是國民。4個名字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就是“正大中國”。
父親不光讓我們在泰國上學,還把我們送回中國接受教育。除了會說泰語,我們12個兄弟姐妹都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繼承父業成為經營者的我們自然而然同華人華僑和中國人打起交道,加快了卜蜂集團在華人世界的業務拓展。
最為重要的是,卜蜂集團在泰國得到了支持。泰國不僅接納了我們這個來自異國他鄉的謝氏家族,還給予了我們平等的發展機會。曾經有一段時間,泰國政府跟中國在政治上發生過對立,即便如此,也沒有驅趕我們這些華人華僑。父親雖然在文化大革命開始前后失去了中國老家的所有產業,我們謝氏家族卻在泰國得以繼續發展。要是父親當初沒有把總部設在泰國,或許就沒有今天的卜蜂集團了。
華人華僑跨越國境安家置業,泰國人民欣然接納來自異國他鄉的華人華僑。希望我這大半生的經驗,能夠為全球化時代的人們提供人生智慧。轉自日經中文網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7-20 17:55
【連載2-謝國民:我的履歷書】--離開潮州扎根曼谷
父親謝易初的老家是潮州。潮州地處廣東東端,南邊緊挨汕頭港口。汕頭也被視作潮州,潮州和汕頭被稱作潮汕地區。父親老家澄海蓬中村現在隸屬汕頭市。父親一家在潮州世代都是地主。我的祖父是地主家的獨苗,靠收租就能過活。祖父不去工作,受當時風俗的影響抽起了大煙。
謝國民的父親謝易初
父親生于1896年,在5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下面有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弟弟謝少飛,也就是我的三叔,日后成為父親在生意場上的左膀右臂。祖父30來歲就去世了,那時父親才十五六歲。
養家的重擔驟然落到了父親身上。二叔在學校成績優異,父親決定供他上大學。但那時潮州沒有大學,要到地處內陸的四川成都去求學。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收租作為唯一的家庭收入來源,維持家庭正常開銷外,僅夠供二叔一人上大學。于是,年少的父親和三叔開始從商。
潮汕地區自古貿易興隆,出生在那里的人被稱作潮州人。當地背靠連綿的山脈,陸地交通極為不暢。要想離開家鄉出去闖蕩,海路是唯一的出路。早在宋朝年間(960年―1279年),潮汕地區與日本間的貿易貨船便頻繁往來。1860年汕頭開埠后,大批潮州人為謀求新天地,到了當時被英國統治的香港以及泰國等東南亞地區闖天下。
擅長經商的潮州人在香港和東南亞各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贏得了“經商天才”的美譽。在泰國,不只我們卜蜂集團,盤谷銀行(BangkokBank)的創始人也來自潮州。執掌香港最大企業集團的李嘉誠同樣是潮州人。
或許是地域的影響,父親雖出身地主家庭,卻自然而然踏進了經商的世界。潮州蔬菜以品質高而聞名,但菜種只能在國外種植一輪,不可留種再植,否則產量和品質都會降低,因此需每年從潮州購入新種。父親看好蔬菜生意的商機,開始精心選種,做起了菜種生意。為了向南拓展市場,父親決定南渡東南亞。
1919年左右,父親投靠親戚來到泰國。泰國政府積極推行吸收中國移民的政策,大批中國人特別是潮州人涌入泰國。據說泰國的華裔現已超過700萬,占泰國總人口的一成多。他們大都是潮州人的子孫。
泰國是東南亞唯一沒有遭受殖民的國家,既不存在宗主國政府也沒有歐美大企業的勢力,父親從中看到了發展空間。來到曼谷后,父親在市中心昭拍耶河岸邊的唐人街落了腳。
從潮州來到泰國的中國移民不少都以務農為生。父親把從中國運來的菜種,沿路向農民銷售或是批發給零售商,逐漸攢下一筆錢。1921年,父親在唐人街開了家屬于自己的店鋪,取名“正大莊”。
“正大”來自成語“光明正大”,意思是恪守道義、公正做事。父親最早在汕頭開的公司叫“光大”,后在泰國開了“正大”。“正大”在潮州話里念做“ChiaTai”,泰國的當地人也都這么叫。這就是我們卜蜂集團的源頭。這家店鋪如今依然在唐人街的河岸邊,繼續出售菜種。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7-20 17:56
【連載3-謝國民:我的履歷書】--父親養的雞天天都下蛋
父親謝易初喜歡新鮮事物。菜種店“正大莊”在曼谷開張后,父親把飛機印到了商標上。種子與飛機一點關系都沒有,但父親說:“飛機是現代文明,先進科學技術的象征”,就這樣印了上去。
正大當時經營白菜、芥菜和蕪菁種子。種子分裝在一個個小紙袋里銷售。紙袋采用了當時還很少見的彩色印刷。盡管被旁人譏諷:“賣給農民的東西,干嘛印得那么漂亮”,父親卻不為所動。
包裝紙袋上會印上有效日期,過期免費更換。這種做法在當時非常罕見。父親常對我們說:“種地是苦差事,播的種得每天澆水。不發芽,農民就賠大了。我們絕不能讓顧客吃虧。”
父親謝易初在曼谷唐人街開的種子店“正大莊”
父親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卻有科學觀察事物的能力。曼谷有很多人在房頂上養雞,但雞很少下蛋。父親仔細觀察后,發現它們主要吃蟲和草。
“是不是缺營養?”帶著這樣的猜測,父親將魚粉和米糠拌成飼料喂雞。還喂了蔬菜和打碎的貝殼。雖然沒有蛋白質和鈣之類的知識,但父親通過觀察,用自己的方式調配出飼料。就這樣,父親養的雞天天都下蛋。
父親還熱衷于改良蔬菜品種。他在中國老家潮州和泰國開設農場,選育優質菜種,也就是通過人工育種來改良品種。這并不是從農科院校學到的知識,而是根據經驗,自己總結出的一套辦法。
我很自豪自己繼承了父親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的性格和科學觀察事物的能力。父親提出的“品質第一”和“重視顧客”的理念得到顧客的青睞,種子銷售業務蒸蒸日上。父親從中國叫來胞弟謝少飛來店里幫忙。
只要品質優良,除了潮州,中國各地的菜種,父親都拿來賣,日本產的種子也不例外。1940年,父親成為日本瀧井種苗公司的經銷商。其詳細經過,現已無從考證。卜蜂集團與日本瀧井種苗公司一直保持交往,現在仍在合作改良蔬菜和水果品種。2015年還舉行了合作75周年的慶典。
英語和泰語不通的父親是怎樣跟外國企業打交道的呢?原來父親不惜重金,高薪雇用了居住在曼谷的一位會說泰語的英國人,亞歷山大•坎貝爾。父親將簽約等涉外事務全部交給了他。
正大當時雖是家只有幾個人的小店,卻早早跨進國際企業的行列。父親為卜蜂集團建立了只看能力不問國籍的傳統。上世紀80年代,年過80歲的坎貝爾先生依然忘我工作,在正大唐人街的辦公室里不停地打著電傳。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7-20 17:58
我的履歷書——謝國民第4回生在唐人街
1939年我出生在位于曼谷舊市街的唐人街,這個被稱作耀華力路的街區,如今已變成有名的旅游去處。父親在昭拍耶河邊開了家“正大莊”種子店,店鋪與碼頭僅相隔200來米。
這是我出生的地方,現在也是正大種子業務的總部
那個時代沒有汽車,昭拍耶河是曼谷經濟的大動脈。商人和農民坐著船在河上穿梭往來。碼頭旁邊有個自由市場,有很多賣農產品的農民,熙熙攘攘。賣完農產品,他們總會到正大莊買些菜種回家。
父親早在潮州老家成婚,生意興隆后便把母親從潮州接了過來。在與種子店隔街相望的地方,父親又開設了一個總部。一樓是辦公室和倉庫,二樓、三樓用于居住,屋頂則用來晾曬種子。
我出生在三樓,三叔謝少飛一家住二樓。家人不準我靠近辦公室,只準我在后院玩耍。一樓擺放著很多裝著種子的鐵罐。種子比較嬌氣,既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潮,密封在鐵罐里的種子可以得到妥善的保管。
辦公室里有三個人,其中一位是英國人亞歷山大·坎貝爾,負責翻譯國外信件和撰寫貿易文書。他有一個專用的房間,比父親的還大,房間里設有會客廳。辦公室里還有會說英語的泰國人。
時至今日,正大莊周邊的風景跟我小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作為卜蜂集團的一員,正大種子店仍在繼續拓展業務。我出生的那座樓現在仍是菜種行的總部,總部對面的店鋪也一直在賣菜種。大哥謝正民和二哥謝大民創辦飼料業時租賃的那家店鋪也依舊在種子店旁邊。
馬路上看不到汽車,非常安靜。從中國來的潮州人很多在這里開潮州菜館或茶葉店,出售中國產品。街上掛滿的店鋪牌子也跟從前一樣,都是傳統的中文商號,刻著漢字。置身曼谷唐人街就仿佛置身于中國。
父母連同家里人都說潮州話。在唐人街,不會說泰國話沒有大礙,生意人和顧客都是潮州人。不會說潮州話,反而影響生意。
曼谷的唐人街猶如潮州人的天下。泰國社會對不斷涌入的中國移民十分寬容。在東南亞很多國家,華僑被排斥,受壓迫。但泰國沒有,或許是信奉佛教使泰國人更包容、善良。
我的幼兒時代,泰國和平安寧,泰國以外則戰火連天。日本將戰線一路推到東南亞,太平洋戰爭爆發了,父親一帆風順的事業也籠罩上了烏云。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7-20 18:00
【連載5-謝國民:我的履歷書】--母親的言傳身教
父親在曼谷開了“正大莊”種子店,大本營還是在潮州老家汕頭。汕頭農場培育的菜種經香港,銷往泰國等東南亞各國及印度。父親的種子只要是熱帶氣候都能種。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切斷了從泰國通往中國的海上通道。泰國和中國的往來被阻斷后,父親沒有安安靜靜地待在泰國,而是去了馬來西亞的分店。那時馬來西亞也被日軍占領,父親去后被困無法出境,直到二戰結束,才重返泰國。
“我的母親”-謝國民
在成都上學的大哥謝正民和二哥謝大民被困在中國。日軍進駐泰國前,泰國政府與日本締結日泰攻守同盟條約,躲過了戰火。那段期間,曼谷的店鋪只能交給三叔謝少飛代為打理。
父親很少待在曼谷。我的童年回憶幾乎都是與母親陳金枝連在一起的。每到飯點,母親就對傭人們說:“你們已把飯菜準備好了,我餓了,你們也一定餓了。現在沒什么活了,你們也去吃飯吧。”母親溫柔親切的聲音,一直在我幼小的耳邊縈繞。
我的外公也是潮州人,家里是經商的,生意做得很大,但一場罕見的災害讓他們家破人亡。
母親小的時候潮州發生過海嘯,死傷無數。母親家靠近海邊,被海水沖走了所有家當,家里破產了。我的外婆不幸遇難,有兄弟姐妹雖幸運逃過一劫,卻不得不靠討飯生存。我的外公也逃到了曼谷。
也因為這個關系,母親從不忘記扶弱濟困,很同情和照顧貧寒的親戚,每周都會給他們送些錢過去。母親的錢幾乎全都用于接濟他人了。母親對周圍的人講:“錢不重要,孩子們才是我的財產”。母親過世時,不只是親戚,傭人和司機也都哭得很凄涼,因為母親生前一直都把他們當作家里人照顧。
也許是富有同情心,也許是善解人意,母親總是雪中送炭。得到幫助的人日后總會來報答。其實就算沒有回報,母親也毫不在意。
我從母親那里學會了“給予”,這也是公司經營的立足之本。經營者一定要將心比心,懂得換位思考,給予員工和客戶機會或利益。我從母親身上學到了重要的人生哲學。在之后的歲月里,因忙于工作,我與母親相處的時間甚少,這令我至今追悔莫及。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7-20 18:02
“我的母親”-謝國民,一看就是有福氣善良之人。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7-21 08:47
一段很精彩傳奇的人生!
作者: 子不語 時間: 2016-9-10 11:10
很欽佩,期待續文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9-12 09:29
子不語 發表于 2016-9-10 11:10 
很欽佩,期待續文
更新來了!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9-12 09:31
【連載6-謝國民:我的履歷書】--兒時的夢想當電影導演
2016-07-21正大水產
做夢也沒想過長大后會當企業家。
上小學的時候,我的夢想是當電影導演。我癡迷香港電影,愛看文藝片和動作片。我照著電影劇本試著學寫自己的劇本,還在學校舞臺上為老師同學們上演過自己編排的劇目。
我還迷上了魔術。那時沒有電視,第一次看魔術是在一場演出里。我讓魔術師教我怎么變,回家后勤加練習。我學會了從箱子里變出鴿子,還能讓空罐子里涌出大米。
在泰國上小學的時候,前排左3是我
我上的第一所小學是華僑在曼谷開辦的學校,上課基本用泰語,每天會有一個小時的中文課。一年后,我轉到位于曼谷西邊萬磅縣的教會寄宿學校,那里的環境非常適合學習。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家人,日常生活都得靠自己。同學大多來自富裕家庭,有的甚至從馬來西亞遠道而來。學校里華僑子女很多,但不教中文,只用泰語上課。中文學習的中斷讓我在日后學習漢字上吃了不少苦頭。
平時的娛樂只有鍛煉身體。學校每周有一次泰拳課。班級之間打架,通常是用泰拳一決勝負。
我從小喜歡照顧小動物,9歲開始養斗雞和賽鴿。因為是寄宿學校,無法自己養,就寄養在老師家里。我現在仍然喜歡斗雞,時不時會去看上幾場。
太平洋戰爭期間,父親被困在馬來西亞,戰爭結束后才返回泰國。在泰國沒過多久,父親又去了汕頭。除曼谷“正大”種子店外,父親在汕頭還有一家叫“光大”的公司,從那里出口菜種。父親在汕頭農場專心改良品種。
1945年8月,二戰以日本投降而告終。中國隨后爆發了大規模的內戰,是國民黨同共產黨的內戰。共產黨在國共內戰中贏得勝利,1949年10月,共產黨宣布成立新中國。共產黨剛上臺時,父親所在的汕頭并沒有發生多大變化。
新政府執政初期推行靈活的經濟政策,探索公私合營、共存共榮的道路。不但沒有排斥父親這樣的私人企業家,還呼吁全世界的華僑回來建設祖國。潮州出身的華人華僑也紛紛將子女送回家鄉。
我欣然接受了父親的提議,自愿報名去汕頭學習。那時我11歲。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9-12 09:32
【連載7-謝國民:我的履歷書】--回到汕頭苦學漢字
2016-07-22正大水產
11歲的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大海。我乘大型客輪,從泰國曼谷出發前往廣東汕頭,這也是我第一次坐船。船在風浪中不停搖擺,很多人暈船,但我沒有暈船。一周后,客輪抵達了父親所在的汕頭。
父親的故鄉澄海蓬中村隸屬汕頭市。在蓬中村和汕頭的舊市街,父親都有房子。汕頭作為通商口岸,建筑風格早年受到西方影響。街中鱗比的“騎樓”建筑群,吸取西洋外廊式手法,將底層屋檐部分拓展出來,毗連串通成沿街走廊,形成遮陽避雨的行人通道,成為汕頭的一個獨特街景。我住過的房間在騎樓式建筑的三樓。房子現在還在,早已無人居住。那時,父親常常不在家,幾乎都在農場。我在汕頭生活,沒有語言障礙,因為在曼谷家中我跟母親講的就是潮州話。
在汕頭上小學的我戴著紅領巾
我的最大問題是不識漢字。我只在曼谷念的第一所小學學過一年中文,之后的寄宿學校都是用泰語教課。1952年,我在汕頭插班上了小學四年級,漢字必須從頭開始學。
當時的小學,即便是同班,同學間的年齡也相差很大。新中國成立后,未上過學的大齡同學和海外歸來的華僑子弟被分到一起。我的年齡在班里雖然有些大,不過還不是最大的,班里還有年過15的同學。
為了不被同學嘲笑,我開始苦學漢字。我從書店買來潮汕字典,從同學那里借來一年級、二年級的語文課本,放學后在家自學。我喜歡晨讀,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后,會在自家的陽臺上背記漢字。學校幾乎天天有考試,每次考完語文,我都請老師給我再做一次講評。
中國各地有自己的方言,發音和語法差別很大,共產黨執政后開始大力推廣普通話教育。我的小學校里每個星期也會有一次國語(普通話)課,但我學得并不理想,說得也不流利。后來在臺灣投資做生意才練就了一口流利的國語。
進入五年級,我的名次升到第二、第三。認識漢字后,學習也輕松了許多。算數是我的得意科目,不用學也能夠考高分。學習成績的提高,讓我有時間重新開始自己的興趣愛好。在泰國上小學時,我就喜歡斗雞,于是我又養起了公雞,還經常把自己養的雞拿去挑戰周圍鄰居的雞。
我還從父親農場拿回良種雞苗,養起了母雞。班里同學也輪流來家里給母雞喂食。母雞下了蛋我就分給同學帶回家。在我家的曬臺上有一個大鳥籠,里面有幾十只大白鴿。我每天喂養鴿子,對鴿子進行放飛訓練。記得有一次我放出去的鴿子中有幾只沒能回歸鳥籠。我找到一個養鴿子的少年能手,向他請教養鴿子的秘訣。多年后我從事家禽飼養方面的事業,或許跟我童年養雞養鴿子有關。
照相機在那個時代還很稀罕。我迷上了照相機,經常用父親的相機給老師和同學們拍照。有時還會使用自拍按鈕。照片都是自己在家沖洗。每次都把沖洗好的照片分送給大家。我喜歡新機械和新技術的性格,讓我日后的事業受益匪淺。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9-12 09:33
【連載8-謝國民:我的履歷書】--良師益友似海情深
2016-08-02正大水產
在汕頭,我遇到了一位終生難忘的女老師——小學時代的班主任陳詩馥。剛從泰國回汕頭的我,什么都覺得陌生,班里的朋友也不多,陳老師給了我很大的鼓勵。記得有一次,在陳老師的支持下我走上講臺,有聲有色地講述了泰國的民間故事,大家被生動有趣的內容逗得哈哈大笑。我很快融入了新的環境。
師范學校畢業的陳老師那時還不到30歲,她的先生在遠離汕頭30公里外的揭陽市做中學教師。有段時間我生病住院,不能去學校上課。陳老師多次到醫院看我。我出院后,陳老師放棄回揭陽跟家人團聚的機會,利用暑假給我補習功課。
在汕頭上小學時的照片,前排中央是陳老師,第2排左1是我
陳老師愛生如子,對班里每位學生都溫和慈祥。擔任我們班主任那幾年,陳老師從未請過假,即便是感冒發燒也堅持上課。老師生病,我們會到老師宿舍幫助清掃房間。我還把從泰國帶回的特效藥拿給老師。
陳老師擔心班里有學生成績不好會掉隊,提議同學之間互幫互學。有些同學家里沒有電燈,晚上不能在家復習功課。我的家里比較寬敞,適合同學們聚在一起,于是我組織了一個晚間學習小組。
晚自習上我把各科的題目分給同學,讓他們復習準備后輪流給大家講解,這個方法讓大家的學習興趣大大提高。我還讓幾位學習基礎差的同學在家留宿,一起睡覺,一起早讀。同學們的成績提高了,全班學習的總成績也獲得了全校第一名。
我成了班里的小領導。學校的籃球比賽和拔河比賽,都由我帶領大家反復練習,共同切磋取勝方法。同學們齊心協力,兩個比賽都贏得了冠軍。在班級這樣小小的組織里,我體會到了調動大家積極性的重要性。后來,我被選為班長。
有件事至今難忘。當時班里有位同學,調皮搗蛋,沒有朋友,不但被同學們討厭,連家長也不愿意理他。他很孤獨。缺少關愛的他為了引人注目,到處惹是生非。我很同情他。在班里只有我愿意跟他做朋友,帶他一起出去玩兒。在交往中,我慢慢告訴他不要再做那些惹是生非的事情。他不肯聽家長和老師的,但聽我的。
從母親那里我繼承了同情幫助別人的能力。這在日后的企業經營中也發揮了作用。只有站在他人立場替他人著想,才會被人尊重。如果只為自己考慮,誰也不會聽從你。
我在汕頭念到初中一年級就轉學到了廣州,姐姐在廣州上大學,我住在姐姐那里。日常會話從潮州話變成了廣東話,潮州話和廣東話雖都是廣東省的語言,發音卻大不相同。廣東話對我來說就像是外語。
慢慢地我能聽懂一些日常會話,但還是不會說,好在能夠看懂漢字。我在廣州只學了一年,沒在那里畢業。為了學習英語,我轉學到了香港。
作者: 漁歌子 時間: 2016-9-12 09:35
【連載9-謝國民:我的履歷書】-回不去的中國
2016-08-22正大水產
我在香港待到17歲。
每天除了讀書就是看電影,當電影導演是我從小的夢想。剛好有一位香港朋友的哥哥是電影明星,十八、九歲。我靠著這層關系進出攝影棚,仔細觀察拍電影是怎么回事兒,并一心想成為一名電影導演。
上世紀50年代的香港并不像現在這樣光鮮奢華,路上很少見到汽車,從大陸逃難過來的人很多。窮人在半山腰的鐵皮屋里棲身。原本住在香港的有錢人離開這里,搬到了其他地方。香港日后才慢慢繁榮起來。
“正大莊”的經營層,右2是我的父親,右3是我的叔父
我在香港上學,上課用廣東話和英語,那所學校現在已經沒有了。父親希望我在香港打好英語基礎,然后去澳洲上大學。父親的想法是,我在農業發達的澳洲專心學習農業后,可以幫忙打理家業。
可是我已經受夠了這種輾轉不定的生活。在泰國的小學校學習泰語,回到汕頭學習中文(潮州話),轉學到廣州又開始學習廣東話,到了香港則是廣東話加英語。要是去了澳洲,還得玩兒命學習英語。
在汕頭學習漢字時吃的苦頭到了澳洲還要重新來一次,這個苦頭我是不想再吃了。我決定不去留學,本來應該跟妹妹一起去的,最后妹妹只身前往澳洲。
我在香港時正值上世紀50年代后期,中國經濟政策的轉向已經十分明顯。從建國初期歡迎私人企業家和歸國華僑,逐漸變成否定私有企業和私有經濟。政府開始沒收私有土地,推行農業集體化。在汕頭擁有公司和農場的父親,也從愛國華僑變成了被打倒的資本家和地主。
父親的運氣很好,他本來是出不了境的,因患了胃病,得到香港去做手術。在香港療養期間,中國的政策急轉直下,父親就此躲過大難。當時的香港由英國統治,是中國管控不了的安全區。要是父親晚一點離開中國,恐怕連命都沒有了。
之后,汕頭的公司和農場全都被政府沒收,父親失去了在中國的所有財產。擔心會被扣在國內,我也不能再從香港去汕頭和廣州。直到70年代末期,鄧小平推行改革開放政策后,我才能再次來到中國。
放棄澳洲留學后,父親敦促我說:“不學習就回去工作吧。”就這樣,我離開香港回到了曼谷。我在中國和香港的那段期間,父親在曼谷創辦的“正大莊”,已由哥哥們發展成一個中型企業——卜蜂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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