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禍第一壩
1994年嚴冬,武漢東湖的天氣特別寒冷,刺骨的風穿過南望山看守所狹小的鐵窗,撲打著光禿禿的墻壁。墻內,藍澤橋端起一碗冰冷的水,從骯臟的褥子里扯下一綹棉絮,蘸著水又開始在墻壁上畫起了鱘魚。鱘魚尾巴還沒畫出來,剛剛畫完的鱘魚頭已經被冷風吹干。藍澤橋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什么時候能把一條鱘魚完整地畫出來,自己就一頭撞上這面有鱘魚的墻。 突然,看守所外響起了哭喊聲。 “藍澤橋,你有沒有罪,自己最清楚,你一定要活著,我們每天都在給國家領導人寫信,一直寫到他們把你放出來。” 那是自己兩個女兒的哭喊聲。藍澤橋的心被喊聲扯碎了,蹲在地上,抑制不住失聲痛哭。 他的“人魚故事”正是從33年前的葛洲壩那場研討會開始的。能不能通過人工養殖保留鱘魚物種?這份炙熱的情感沖動曾使藍澤橋遭遇了無盡的傷害和痛苦。 舉國上下不會忘記,在藍澤橋未曾開發鱘魚產業之前,我國政府及其國際鱘魚物種保護組織對“只要吃過鱘魚的人一定要經濟處罰與登報批評;只要倒賣鱘魚的人,一定要拘留或判刑”。 1989年,體制內的藍澤橋調任湖北省水產局機械化養魚公司總經理。千湖之省魚米之鄉,以“魚”為龍頭的楚天大地舉世聞名,在藍澤橋的任上,網箱養魚最高畝產量14.4噸,最高畝純利17.5萬元;藍澤橋與美國奧賽其漁業公司合作,引進美國匙吻鱘在省內外養殖成功,堅定了省領導和國內外知名水產專家開發性保護全球鱘科魚類的決心和信心。 1993年4月,湖北省的省長辦公會議決定:成立華鄂鱘魚業發展中心,并由湖北省機械化養魚開發公司總經理藍澤橋兼任華鄂鱘魚業發展中心主任。省政府希望把現代漁業和二億五千萬年的生命奇跡捆在一起開發,這無疑是一個世界頂級難題。藍澤橋如履薄冰,沒有講任何條件。 躊躇滿志的藍澤橋開始計劃,將鱘魚產業做成“魚”米之省的領軍產業。然而就在此時,一張羅網悄然對他張開。 當年,一位來自香港名叫南希的漂亮女客商,通過省主管局主要領導找到藍澤橋,要求公司引進不少于128萬美元的方便面生產設備,公司做方便面項目?天方夜譚!一是沒有任何基礎;再者,藍澤橋也不可能讓剛剛起步的國內外特別關注的鱘魚產業胎死腹中。香港客商的要求,藍澤橋婉言拒絕。 緊接著,藍澤橋的工作便屢遭刁難。首先,將公司500畝水面劃走,把債務全部留給藍澤橋管理的公司。隨后,省財政廳給機械化養魚公司海南分公司的救災資金全部截留……陷入困境的藍澤橋被迫辭職。 這并不算完。藍澤橋辭職以后,公司的方便面項目旋即上馬,但因生產不出合格的方便面,無疾而終。2000多萬元人民幣購買的設備當廢鐵賣了幾萬元。面對如此殘局,主要領導拿藍澤橋當替罪羊,申請湖北省審計廳對養魚公司進行財務審計。 審計結果表明:“機械化養魚公司從創立初期全部資產不足30萬元發展成為總資產兩千多萬元的國內知名水產企業”。對此評價,個別領導報復打擊藍澤橋失去理智,挖空心思地制造了特大貪污集團案。某檢察院將藍澤橋等五人定為荊楚大地特大貪污集團案,實施先逮捕后審查,三番五次偵查,終于找出了藍澤橋兩萬八千元的“貪污問題”。而這兩萬多元,恰恰是藍澤橋出差幾年不讓報銷的差旅費。 身陷囹圄卻無力申訴。日復一日,藍澤橋日益心灰,接下來的遭遇和傷害讓他陷入絕望。一天半夜,看守所停電,同監號的小伙子上廁所不小心踩到了藍澤橋的右眼,因為看守所不能外出治療,藍的右眼最終失明。身心備受摧殘,藍澤橋的舉止開始越來越怪異,或是絮絮叨叨給獄友講述自己的鱘魚,或是沉默著一遍遍用棉絮蘸水在墻壁上畫鱘魚。直到兩個孩子的哭喊聲,再次給他活下來的希望。之后的200多天里,幾乎每周,藍澤橋的兩個女兒都會去看守所喊一遍,然后回去寫申訴信。 加起來100多封的申訴信,功夫不負有心人。1996年,武昌區人民法院受理了藍澤橋貪污案,做出了無罪判決,有關檢察院抗訴,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再審仍然無罪。省里個別領導并不認可“二審終審制”的國家審判程序,藍澤橋特大貪污集團案不得不進入“審判監督”程序,經湖北省高級人民檢察院審查,震驚荊楚大地的藍澤橋特大貪污集團5人冤案全被無罪釋放。因此,藍澤橋獲得了全國首例國家刑事案賠償,并寫進《中學政治教科書》。藍澤橋將獲得的6673元賠償款全部捐給武漢大學弱者權利保護中心。 藍澤橋自由了,但仍念念不忘要解決鱘魚瀕危物種的保護與產業化開發利用這一對世界級難題。他不相信,世界最大的三峽水庫容不下一個破落的“鱘魚狂”。 天災第二壩 時光流轉,2005年夏季,清江,腥臭水汽氤氳在烏色的庫面,一位老者撐篙劃過,嘴里喊著漁歌:“吃又不敢吃,洗又不敢洗,清江變烏江了,恩人恐怕要成罪人哪,我就警告那藍澤橋!” 是的!就是那個為鱘流淚的藍澤橋,那個愛鱘成癡為鱘魚經受牢獄之災的藍澤橋,從一個找不到組織的省政府公務員變成一個艱難的創業者,藍澤橋隱匿在清江附近再續人魚情緣,于1996年在一個廢棄校舍創辦湖北天峽鱘業公司。 說起藍澤橋的創業經歷,當地人無不感嘆。“為了支持他養鱘魚,他的親人變賣了車子、門店和住房。”“曾經,一場大雨沖走了30萬尾鱘魚,幾乎讓他回到了起點。”“曾經,運送鱘苗的他,遭遇車禍使其頸椎6、7節嚴重脫位,險些命喪黃泉,成為世界醫學史上的奇跡,也進入了教科書。”他今天的成就是血淚和生命換來的!歷經坎坷,2005年,藍澤橋的湖北天峽鱘業公司下轄7個鱘魚魚苗繁育基地,蓄養了全球17個鱘魚品種400多噸種鱘,成為當時響當當的鱘魚養殖大王。 藍澤橋養殖鱘魚成功了,宜昌清江附近的老百姓紛紛效仿,開始在清江利用網箱養殖鱘魚。當時官方統計,僅僅在清江高壩洲,就有2900多農戶從事鱘魚養殖。形成包括種鱘在內的資產高達20億元之多。藍澤橋成了農民致富帶頭人,開始出現在各大新聞媒體,時任中央政治局委員、湖北省委書記的俞正聲同志,早年高度贊揚藍澤橋:“政府修壩建庫壓了農民的地,欠了農民的情,你在三峽庫區幫助政府還債還情,帶領庫區移民養鱘致富,我代表庫區移民和政府感謝你”。隨后,俞正聲同志先后12次關懷鱘魚產業和藍澤橋的政策落實問題。省委組織部為藍澤橋制作長達30分鐘的《嘔心瀝血鱘魚夢》電視片,并榮獲中央組織部全國黨員教育一等獎。 面對榮譽,藍澤橋坦然處之,甚至今天,他還堅信,自己經歷那么多的艱辛,帶領鄉親們致富,有人現在要把自己搞破產,鄉親們都會出來為自己出氣。但是,領了榮譽,就要承擔責任。 2005年左右,清江高壩洲水庫5萬多畝水面,網箱養殖面積近千畝,超出了清江承載能力數十倍,清江受到嚴重污染,清江流域的人們面臨一場生態災難。這筆債,如果不記在藍澤橋的頭上,誰能擔當?當地人由對致富帶頭人的感激,變成了對破壞生態罪魁禍首的怨忿。那首民謠,便是周圍的百姓送給藍澤橋的“警告”。而警告藍澤橋的,不僅僅是老百姓,還有老天。 2006年,清江流域大旱,清江水面收縮,水體污染無以復加,網箱里的鱘魚開始大面積翻塘,損失70%,其中尾重20--200千克的大鱘魚、后備種魚難逃厄運。藍澤橋的天峽公司260多噸種鱘在30天左右大部分死亡,十年的努力,毀于一旦。他遭遇了與鱘魚結緣的第二個大壩,天災。 鄉親們指責,債主逼債,親人埋怨,藍澤橋欲哭無淚。咬咬牙,他已經欠了那么多的債,走了那么遠的路,回不去了。為此,藍澤橋再次舉債,開始研究鱘魚岸上養鱘。 他跑遍歐美,啃黑面包,住小旅館,借鑒各地岸上養魚經驗,反復實踐,終于成就了“將不能變成為可能”的天峽模式。藍澤橋找到了人生第二個大壩的“過魚道”,成就了人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地下漁業。天峽模式較傳統養魚方式,不但省地99%、省水99%、省力99%,還能確保養殖鱘魚生吃熟吃、美味又安全。天峽模式投入低,產出高。凡失地農民、下崗員工、上岸漁民、棚戶居民等貧困家庭只要有龍頭企業合作,只要有三分宅基地,都可以輕松當老板,致富不出門。 2009年9月29日,第六屆國際鱘魚保護大會是每四年召開一次的國際大會,好不容易輪到中國。大會卻將鱘魚保護大會的“保”字換成了“養”字,這一字之差,徹底地改變了“全球鱘魚”的命運,也使藍澤橋陷入“萬丈深淵”不能自拔。參加國際鱘魚養護大會的630個專家、學者、官員浩浩蕩蕩親臨天峽公司所在地——“山水宜都,世界鱘都”。高度評價湖北是世界鱘魚王國當之無愧的核心區;天峽是全球鱘魚產業名符其實的風向標;天峽模式是中國生物領域又一個世界級的貢獻。 2013年12月10日,國際生態安全合作組織副秘書長姚重璞深入宜都,對鱘魚瀕危物種產業化及“地上新城鎮、地下鱘魚城”天峽模式的形成特別震驚,當即表示將竭力把天峽模式推向全國、全球,為人類健康與生態安全作貢獻。2014年1月6日,天峽模式被國家行政學院、人民網入選《全國新型城鎮化十大推廣案例》。2014年4月3日,國家發改委副主任解振華等各級領導親臨湖北宜都調研高度評價天峽模式:“資源節約、環境友好、人類的希望、中國的驕傲”。此時,新型城鎮化建設如火如荼地開展。藍澤橋認為,最負責任的農民致富模式終于找到了與鱘魚產品工業化規模養殖效益的完美結合,必然給貧困農民帶來極大的商機,自己終于可以盡到了一個“鱘王”的責任。藍澤橋無比激動,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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