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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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美國動物蛋白與油脂提煉協會亞太區主管李鵬

□文/水產前沿羅丹

李鵬：
    2000年畢業于中國海洋大學水產養殖系。2001年受麥康森教授推薦，從師Delbert Gatlin 教授攻讀博士學位。2005年12月從美國德克薩斯農工大學獲得營養學博士學位。2006年10月開始從師伍國耀教授進行畜禽分子營養的博士后研究。2008年9月被丹麥技術大學水生生物學院聘任副教授。2009年1月出任美國動物蛋白及油脂提煉協會亞太事務主管。先后在《Journal of Nutrition》, 《Amino Acids》,《Aquaculture》等國際頂級SCI營養及水產學術期刊發表論文40余篇。現任國際水產權威雜志《Aquaculture》編委，《American Journal of Animal and Veterinary Sciences》客座主編。浙江大學、中國農業大學煙臺水產研究院的客座教授，中國科學院亞熱帶農業生態研究所的客座研究員。    一場寒潮來襲之后，11月的廣州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暖。在某企業舉辦的會議上，筆者再次遇到了美國動物蛋白與油脂提煉協會（NRA）亞太區主管李鵬博士，盡管時間安排得十分緊張，他仍記得上次見面時答應的采訪，第一句話便是：“很抱歉，我最近實在太忙了。”
    第一眼見到李鵬，年輕、憨厚、謙遜，一身儒雅氣質，似乎很難將他與NRA亞太區主管職位掛鉤。當聽過他的演講，與他深入交談，你會被他折服，話語中的嚴謹邏輯性、條理性，敏捷的思維，有著與年齡不相當的老練。對此，他笑言：“在來到協會之前沒有任何商業背景和管理經驗，但NRA選用完全沒有管理經驗的人出任亞洲主管職位是一種賭博。它讓你時刻充滿挑戰。”
    美國動物蛋白與油脂提煉協會下的產品主要有動物肉骨粉與油脂，然而，受瘋牛病、禽流感等疫病影響，世界很多國家對動物蛋白制品監管異常嚴格，甚至苛責。“各國防控瘋牛病等動物疾病的同時，對美國和加拿大的動物蛋白油脂產品的安全性存在一些誤解。”他堅信，“所有對于安全性的誤解和擔憂都將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有效的溝通而消逝，NRA相信未來。”
現狀：疑慮重重，各國反應不一
    FAM：美國動物蛋白及油脂提煉協會是怎么樣的組織？
    李鵬：美國動物蛋白與油脂提煉協會和大家所熟知的美國大豆協會、美國谷物協會一樣，是代表美國農產品行業的協會。協會下會員企業的動物蛋白及油脂產品的原料主要來自畜牧業、屠宰類及食品工業的回收物，如超市下架的肉類產品動物頭頸內臟下腳料。原料回收后經過高溫高壓過程分離成動物蛋白以及油脂兩部分。其中動物蛋白有牛肉骨粉、豬肉骨粉、雞肉骨粉，或幾種混合肉骨粉，主要用于飼料的蛋白源和磷源，或有機肥料等，油脂可用于飼料生產，或工業用途的如肥皂、生物柴油生產等。這個工藝流程在英語中叫Render，我們把它音譯為煉得，其實NRA的本意是美國煉得業者協會。早年把它意譯為美國動物蛋白及油脂提煉協會，并沿用至今。協會下的會員單位是美國的273家和加拿大的29家煉得（render）工廠。協會分別在拉丁美洲、歐洲及亞洲設有3個分支辦公室，其中我們負責亞太區運作，主要協調政府、企業、媒體等各個方面的事宜，在政府、企業和媒體面前傳遞來自美國和加拿大的煉得業的聲音和信息。
    FAM：協會在中國的目標與現狀分別是什么？
    李鵬：目標是通過努力推動亞太地區對美國動物蛋白與油脂的認識及其安全與質量的了解，在飼料配方及工業采購過程中考慮美國和加拿大動物蛋白與油脂的產品。
    中國是非常特殊的市場，如果中國政府開放對美的動物蛋白及油脂市場，她能吸納美國生產的全部肉骨粉及油脂產品。但實際上，中國政府在動物疾病防控及人類疾病防控上一直異常嚴格。在油脂方面，雞油和豬油是可以從美加進口的。但最大宗的動物油脂，牛油仍然在禁令名單中。中國目前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對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的牛油安全性條款有爭議而禁止美國、加拿大牛油進口的國家。在動物蛋白方面，牛肉骨粉是完全禁止的。而非反芻動物蛋白，比如雞肉粉，水解羽毛粉，豬肉骨粉等，可以從美加進口，但必須經過PCR方法作為檢測非反芻動物蛋白中反芻動物成分的唯一手段。PCR檢測是一個檢測DNA的方法，這種方法有著百萬分之一以上的敏感度。盡管我們的會員企業，NRA的合作實驗室在上千次的試驗中都不曾檢測PCR的假陽性。但美國和加拿大廣泛使用牛肉骨粉在非反芻動物豬、雞的飼料中。當豬、雞被屠宰時，腸道中殘留的些許未消化完的飼料中的牛肉骨粉殘留的牛DNA片段為PCR方法檢測呈陽性提供一種理論上的可能。而事實上，2003年上海港因為用PCR檢測出當時還是NRA會員的Nature By Product公司的肉骨粉中的羊DNA而銷毀了5000噸產品，隨后該公司破產并被兼并。6年后PCR假陽性的問題，這種僅在理論上存在的微弱的不確定性仍然極大地影響著美國和加拿大的雞肉粉和豬肉骨粉跨國貿易中的決策，尤其是當全球優質飼料蛋白源供應全面走向賣方市場的今天。2008年美國全年出口到中國的雞肉粉和豬肉骨粉一共只有5249噸，而加拿大出口到中國為0。我們預計2009年會更低。以離岸價計算，美國的65%蛋白的寵物級雞肉粉，50%蛋白的豬肉骨粉和牛肉骨粉的價格大約為秘魯魚粉的1/2，1/5和1/6。這在魚粉價格異常瘋狂的今天是一種格外令人遺憾的現實。
    協會近期內在飼料業的主要目標是通過技術交流，使得中國農業部、中國質檢總局在不改變大的檢疫政策的前提下，對PCR作為唯一反芻動物成分檢測的方法有所改變。我們建議在不改變各個口岸的PCR 檢測的同時，一旦PCR反應呈陽性，樣品即轉交到中國國家級的飼料質量檢驗實驗室進行鏡檢，以排除假陽性的情況發生。鏡檢方式是美國農業部使用很多年的方法。在顯微鏡下尋找反芻動物標志性骨骼，同樣也是一種敏感的方法，而完全避免美加豬雞腸道中殘留的飼料中的牛DNA片段而造成的非反芻動物蛋白中牛肉骨粉摻雜的假象。在武漢和北京的國家飼料質量檢測中心都有頂尖的專家和設備來保障鏡檢的結果精準和公正。其它國家，如墨西哥是完全接受美國動質檢報告的，這意味著美國動質檢出據報告說明NRA的產品完全來自非反芻動物，墨西哥就完全接受，不再進行額外檢測。這使得墨西哥在政策和地緣上都成為美加動物蛋白出口的優先選擇。
    FAM：其它國家和地區使用動物蛋白與油脂的情況怎樣？如歐盟、亞洲其它國家？
    李鵬：歐盟目前不允許任何動物蛋白使用在可食用動物飼料中，盡管歐盟內部已經有呼聲開放牛肉骨粉在水產飼料的使用。美國和加拿大從未因瘋牛病的恐慌而停止在非反芻動物飼料中使用牛肉骨粉，由于牛肉骨粉的價格僅在250美元上下，在美國和加拿大的雞和豬飼料中常常添加到8-10%。1997年美國頒布禁止反芻動物蛋白飼喂反芻動物的法令以來，生產的超過4億頭牛中只有兩例孤立的非典型性瘋牛病，發病率已經微乎其微，且美國有非常強大的檢疫制度和篩選制度，可有效地制止瘋牛病的傳播。美國與加拿大生產的肉骨粉幾乎全被自己消費，美國幾乎消化掉自己生產的95%的肉骨粉，加拿大幾乎全部用完。
    印度尼西亞已于2006年率先開放美國牛肉骨粉進口決議。三年過去了，如今印度尼西亞已經成為美國最大的牛肉骨粉海外市場，其中美國每年出口到印尼的牛肉骨粉約10萬噸，加拿大約3-4萬噸，另外還有雞肉粉、水解羽毛粉等產品出口，總共約25萬噸，對印尼800萬噸的飼料產量而言，這個數額已經非常巨大。我們相信這些年印度尼西亞水產養殖業和水產飼料行業的蓬勃發展，相當一部分是來源于他們對動物蛋白的進口政策，至今為止，印尼還沒有任何一例瘋牛病的報道，也沒有任何質疑聲音。今年10月，菲律賓開放對美國牛肉骨粉的進口。菲律賓正在成為美國牛肉骨粉的一位大買家。韓國的畜牧業，屠宰業和相應的煉得（render）業比較發達，對外源的動物蛋白需求不像其它亞洲國家那么強烈。韓國允許韓國國產的牛肉骨粉用于非反芻動物飼料。其它一些南亞洲國家以進口有機肥料等名義從歐洲進口牛肉骨粉。我們不能排除歐洲禁用的肉骨粉流入到這些國家的飼料工業市場的可能性，盡管這些國家官方沒有正式開放牛肉骨粉的進口。
體會：巨大的挑戰
    FAM：從您的簡歷看，您從事科研多年，也曾受邀到丹麥技術大學任教，為什么最后選擇回到中國任職？
    李鵬：美國動物蛋白與油脂提煉協會亞太區經理職責大體包括1/3的政策協調、1/3的協助貿易、1/3的科技推廣，對各個方面的要求均比較高。我一直從事科研工作，到最后放棄科研接受這個職位的確需要很大決心。當初一度猶豫不決，直到虞予博士（編注：美國動物蛋白與油脂提煉協會亞太區前任主管）專程到德州找我談話。他說：“無論你這輩子做了多好的努力，多好的實驗，你都無法改變整個亞洲，尤其是中國畜牧水產養殖業優質蛋白源短缺的問題。但如果你在這個位置上，你辛勤的努力和有效的工作，將加速亞洲各國對美國疾病防控制度的了解，對瘋牛病、禽流感等動物疫病控制保持信心，能夠使亞洲各國放開對于美國、加拿大動物蛋白及油脂進口，那么中國、亞洲其它國家蛋白源和能量源短缺的問題將在相當程度上得到緩解。”這是非常有激勵作用的一席話，我覺得非常有意義。也是讓我回到亞洲接替這個工作的原因。從全球來看，亞洲經濟發展最好，它在經濟危機中表現也最好，而且亞洲人口眾多，對肉蛋奶及水產品的需求仍然有巨大的提升空間，特別是東南亞國家，需求更加強勁。我始終覺得，有需求的地方就有機會，就有市場，就有自己的一席用武之地。
    FAM：您任職后，協會工作開展是否有些新變化？
    李鵬：虞博士的技術推廣主要集中在如何在飼料配方中使用美加的動物蛋白油脂的產品，尤其關注于養殖動物的生長性能和消化率。而我剛剛走出學校，現在世界營養飼料學的前沿已不再是如何用動物蛋白替代魚粉，如何用動物蛋白作飼料配方，而有更多更新的事情值得我們關注，如動物蛋白中原被認為的非必需成分沒有研究和使用意義，但現已被認為有非常重要的價值。如何更好向業界、科學家推薦新發現的營養知識是我現在的工作。這些都是業界不太了解的問題，也是我們將會推廣的重點。中美兩國在營養學的某些方面的理解和飼料安全立法上有時存在巨大差異，我希望把美國的觀點和經驗引入到中國的學界和業界，在營養飼料學的領域上呈現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局面。今年8月， NRA水產營養論壇中，我們邀請美國唯一的水產學院士John Halver 博士談水產營養學的60年路程。我們也將經常跳出我們的產品講技術，希望能促進美國與中國營養飼料學方面的交流。這在未來也是我們工作的重要部分。
未來：促進溝通，市場終將開放
    FAM：今年下半年開始，魚粉價格一路高漲，飼料廠一方面被動接受，一方面也在尋找魚粉替代品，這塊，NRA有什么好的解決方案？您如何看明年的魚粉價格走勢？
    李鵬：我們認為動物蛋白將是非常好的替代方案，我國在動物蛋白上檢疫方法一點的改變，將會使得魚粉在飼料蛋白中的唯一性得到抑制，去除很多暴利環節。坦白講，國家質量檢驗檢疫總局不再以PCR作為唯一的檢測手段，或者在PCR陽性檢測后再增加一步鏡檢過程，將會完全恢復美國與加拿大出口商對中國市場的信心，使得國內對魚粉的絕對需要性減弱，從而達到平抑魚粉價格的作用。
    個人認為，魚粉價格短期之內或有波動，長期而言還將增漲，這與各國海洋政策相關。我國海洋捕撈業一年比一年陷入困境，國家花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恢復海洋的漁業資源，目前收效甚微，由于國產魚粉的生產導致海洋食物鏈斷裂，大型經濟魚類種群受到毀滅性的危害。未來而言，我個人認為國內魚粉生產和遠洋捕撈將被政策所調控，亞洲其它國家也將慢慢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世界水產飼料生產的增長非常大，但魚粉的生產不會有進一步增長的可能，特別是厄爾尼諾現象，對魚粉供應影響非常大。現在大概28%的魚粉生產海域接近枯竭，50%的海域正以最大可能生產魚粉，22%的海域或許還有生產魚粉的可能。但這22%的海域都難以到達，捕撈成本較高。未來魚粉將會越來越稀缺，魚粉最終將會流入到最高端的市場。
    豆粕、魚粉、包括油脂的暴漲，歸根到底都是可競爭的資源太少。魚粉呈現壟斷性時，價格暴漲，采購商則被迫接受價格變化，對國家而言如何應對暴漲對產業帶來的影響，是我國政府部門要考慮的問題。
    FAM：如您所言，我國對肉骨粉等進口管理十分嚴格，協會將如何進一步開展工作？
    李鵬：加強與政策制定部門的技術交流并爭取有話語權的企業和行業協會的參與。業界能最好的感知飼料原料的變化和這種變化給企業帶來的影響。但中國的飼料業有強大的購買力，能夠在相當程度上承受高價魚粉，因此比起東南亞國家少了對美加動物蛋白需要的迫切性。當魚粉的高價成為困擾全行業的問題時，PCR的檢測問題，甚至是牛肉骨粉的解禁問題都會提升到議題中來。這是飼料企業和行業協會的一種選擇。2010年我們計劃幫助全球最大的雞肉粉供應商順利在中國注冊，同時也希望繼續加強與農業部、國家質檢總局的技術交流和牛油的安全認證，最終解除對牛油的禁令。
    FAM：國外一些研究學者認為動物肉骨粉飼料是感染瘋牛病致病因素的主要媒介，美國也頒布了一些法令禁止有關風險的產品作為肉骨粉原料，協會如何看待這一問題？
    李鵬：疫病的防治和控制是人類最重要的工作之一，NRA對疫病的防控歷來鼎力支持，包括美國農業部以遠超過世界動物衛生組織推薦的頻率對美國的牛群進行檢測，并且瘋牛病也是美國一種強制性上報的疾病，任何人發現牛有神經紊亂的現狀就必須上報給美國農業部組織進行檢查，包括死因不明的牛也必須上報給美國農業部。1997年頒布法令禁止反芻動物蛋白投喂反芻動物，在傳播路徑上切斷了瘋牛病的傳播可能。12年至今，沒有這期間出生的牛呈現瘋牛病的癥狀。2009年美國頒布法律《禁止在動物食品或飼料中使用的牛源性物質》，要求對30月齡以上的牛的腦和脊髓完全剔除。而剔出的腦和脊髓不能再用于任何用途。亞洲有些國家政府官員認為這個措施對他們而言十分必要，是考慮解禁的一個前提。我們也認為這更有利于亞洲國家接受美國對瘋牛病風險控制舉措的認識，對禁令的早日解除有一定幫助。

yicc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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