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變幻莫測的市場,農民真正需要的不是救世主以及運動式救助,而是破除那些閹割其議價能力的藩籬
【財新網】(記者 任波)物價瘋漲之下,一萬元并不是一個大數,卻把一位菜農逼到了絕路。 一個人、六畝田,一萬余元資金投入,兩三個月持續勞作,換來的竟是8分錢一斤的傷心菜價。于是,蔬菜生產大省山東的39歲菜農韓進最終自縊棄世,留下妻子和兩個未成年的女兒。 超市高價蔬菜背后的血汗真相,方由此揭開一角。 不當農民,不知農民苦。超市菜價一元多一斤,農民只能拿到幾分錢,甚至抵不上銷毀蔬菜的花費。“中間環節過多”,似乎是它們擠壓了農民應得的份額。 然而其深層的矛盾在于,中國農村改革三十余年,農民一家一戶為單位分散生產的小農經濟模式仍然沒有改變,農民對市場波動無法準確預測,極度分散的生產格局打破了古典經濟學意義上供需變動的靜態平衡,令產量和價格蛛網式波動,豐產原本就難增收。更由于分散的小農無法形成與其他市場主體的談判合力,必然落得被“層層盤剝”。 “血汗蔬菜”背后的游戲規則雖然冷酷,但這就是市場的真實面目。最終總會有不堪重負的脆弱鏈條倏爾斷裂,而再堅強的神經又能奈何? 好在并非沒有破局之道。最直接的辦法,即是生產者聯合入市。 即便在十分強調自由競爭的西方國家,農業生產者也并非在市場中單打獨斗。除了期貨市場和政府補貼等制度共同參與定價過程,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生產者可以組成農民協會、行業協會或者綜合農協等各種形式的組織。 以集體的力量參與市場博弈,不但有助于組織化、規模化經營,還可形成極強的市場談判能力,為農業爭取合理回報。在一些國家,農業生產者的行業組織甚至擁有自主品牌,對質量、產量和價格都制定有成熟標準并自我監管,且進行有組織的營銷,大大提高了供應方的效率。 在中國,成立“農協”、或倡導農民經濟組織的呼聲早已有之,實踐層面卻遲遲難成氣候。一些期望企業或政府主導對農民生產進行整合的嘗試,又往往事與愿違,反而傷農。 事實上,菜農的悲劇并非個案。去年此時,企業集團富士康職工連續跳樓事件牽動萬人矚目,工人“活著太累”的嗟嘆背后,是面對自身在產業鏈末端多重擠壓下,回報遠遠不敷其所付出、自由和尊嚴得不到尊重的事實,改變人生境遇的訴求又沒有合法實踐的渠道,最終選擇了消極抗爭。 究其根源,還是因為現有制度并未真正放開以組織的方式,向市場競爭中處于弱勢地位的人群賦權。 今年此時,菜農自棄事件再度引發民意激蕩。千夫所指之下,政府一如既往出招,組織企業向農民買菜維穩,然而動員式、運動式的救助工作能持續多久?面對變幻莫測的市場,農民真正需要的不是救世主,而首先是破除那些閹割其議價能力的藩籬。 日復一日消費著田地里豐饒的出產,人們憫農、惜農,為什么就不能放開束縛,把應有的權利賦予這些財富的創造者,讓農民自救?■
轉《財新》的文章,不光菜農,漁農也同樣如此。如何破解?值得我們反思與努力! |